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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发布时间:2018-12-28 11:44:42   来源:◎本刊主笔 刘国伟    浏览次数:306

原标题: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在海上豪华邮轮度过几天慢节奏的生活,享受温暖阳光、清新海风、轻歌曼舞和精致美食,像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的女主角那样俏立船头,张开双臂……是不少人向往的时尚生活。的确,邮轮已经进入普通中国人的生活。然而,鲜为人知的是,邮轮造成的污染问题却遭到越来越多环保人士的抨击。美国的一份报告如此描述问题的严重性:“邮轮排入海洋环境的废物包括污水、危险废物、压舱水和空气污染物等……由于邮轮活动集中在特定的沿海地区,并反复到访同一港口,它们对当地环境的污染影响可能会累积到很大的程度。” 】

2018年全球邮轮载客约2600万人

现代意义的邮轮通常是指能为游客提供各种旅游服务(住宿、餐饮和娱乐等),在海上具有固定航线、固定航班的大型客船。从源头上看,19世纪中叶的一些兼具远洋载客和运送邮件功能的大型轮船可以说是现代邮轮的前身。进入20世纪后,邮轮的被接受程度进一步提高,1912年初次航行就沉入冰海的“泰坦尼克号”已成为大众心目中永远的传奇。随着二战后洲际航空的崛起,邮轮的交通角色逐渐弱化,乃至退出历史舞台,其休闲娱乐的作用日益凸显。

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邮轮上的花样滑冰表演。

21世纪以来,邮轮产业进入快速发展期,投入运营的邮轮数量不但越来越多,吨位也越来越大。据伦敦著名的行业咨询公司“邮轮市场观察”估计,2018年全球海洋邮轮产业规模约为456亿美元(较上一年增长4.6%),载客量高达2600万人(较上一年增长3.3%)。

在邮轮旅游这块蛋糕越做越大之际,这一产业造成的污染也越来越引人瞩目。2008年初,美国国会研究处的一份报告如此描述问题的严重性:“邮轮排入海洋环境的废物包括污水、危险废物、压舱水和空气污染物等……由于邮轮活动集中在特定的沿海地区,并反复到访同一港口,它们对当地环境的污染影响可能会累积到很大的程度。”

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2009年1月,皇家加勒比公司的“海洋帝王号”邮轮停泊在巴拿马旅游胜地可可岛。

廉价船用重油是罪魁祸首

谈到邮轮的空气质量问题,就离不开船用燃料的问题。多年来,邮轮和其他远洋轮船的燃料主要是重油。这种颜色发黑的粘稠物质来自石油提炼出汽油、柴油等轻质油品之后的残留物。在我国国家标准中,它被称为残渣型船用燃料。船用重油密度高,热量高。它非常粘稠,以至于必须加热后主机才能使用。重油由于很便宜,所以长期受到航运业的青睐。但是重油的短板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含硫量极高。为此,海事领域规定船舶不可使用含硫成分高于3.5%的高硫重油,而且船舶在靠港前,必须改烧含硫量更低的轻质油品,以减少对港区地带的污染。

以皇家加勒比公司的“海洋和谐号”邮轮为例,该邮轮的两台16缸发动机全速运行时,每天要消耗约25万升燃料,堪称烧油巨兽,海上行驶途中形成的污染物数量惊人。即使在入港后使用低硫燃油,邮轮也要比集装箱船使用更多的燃料。

靠岸后排放堪比中型城市

那么,为什么不让邮轮在入港后关闭锅炉,使用岸上的供电设施?

这是因为绝大部分港口和船舶并不具备提供和使用岸电的能力。因此为了保证船上照明、空调、餐饮娱乐设施等正常运转,邮轮发动机仍需消耗燃油来发电。

比利时布鲁塞尔的环境组织“交通与环境机构”认为,仅在欧洲,每年因邮轮带来的空气污染而过早死亡的有50000人,造成的损失高达580亿欧元。德国非政府组织“德国自然保护联盟(NABU)”指出,“海洋和谐号”级别的邮轮可能每天至少要烧150吨燃料,排放的硫会比数百万辆汽车还要多,排放的二氧化氮要比一个中型城市还要多,甚至排放的颗粒物要比伦敦上千辆公交车还多。不过,NABU所指出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女记者秘密测量邮轮空气

多年前,德国肺病基金会就告诫患有慢性呼吸道疾病的患者,参加邮轮游时只能在甲板的特定区域停留,以避免呼吸船上烟囱排出的废气,尤其是其中所含的PM2.5。世界卫生组织也把柴油机废气列入与石棉同类的致癌物质类,但是很多游客置若罔闻。

2017年初,NABU总干事米勒披露了法国电视三台一名女记者在邮轮上秘密测量的结果。记者和摄制组在马赛港登上了一艘游地中海的邮轮,发现邮轮驶离马赛港时,船上空气中的有害物质浓度比公路交通干线两旁还要高200倍。除PM2.5外,燃烧重油和船用柴油还会排放出其他有损健康的有害物质如二氧化氮、重金属等。

当邮轮停靠在意大利威尼斯、德国汉堡、德国瓦尔内明德港口时,NABU曾对邮轮周边大气的PM2.5浓度进行过秘密测量。结果表明,所有邮轮使用的都是重油,而且每5艘行驶在欧洲水域的邮轮,就有4艘不带任何废气处理装置或仅满足法定最低要求。

在NABU申请上船并跟船测量时,遭到邮轮公司拒绝。据NABU介绍,市场上其实早已有成熟的、适合柴油发动机使用的其他废气处理设备,如除尘器、脱硝器等。但邮轮公司贪图利润,既不愿使用更高品质的燃油,也不愿给邮轮配置废气处理设备。难怪NABU总干事米勒多次批评豪华邮轮运营者在娱乐、餐饮上不惜血本,但在环保方面却非常抠门。

对此,邮轮业界却有不同看法。行业组织国际邮轮协会(CLIA)称,为了减少污染气体排放,许多公司开发了新型的研究技术。担任CLIA德国分会主席的格拉默斯多夫在《汉堡晚报》上反驳:“我们不了解这些测量,他们的说法毫无根据。”他的意思是,要想得到有说服力的数据,就必须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收集相关的测量数据。

NABU还不依不饶地点名爱达邮轮公司,称其没有认真对待做出的环境和生态承诺,尽管该公司声称通过使用烟尘过滤器和放弃使用重油来减排90%至99%的颗粒物、一氧化氮和硫氧化物。船上溜冰场是爱达邮轮公司在宣传“普利玛号”邮轮时的一大亮点,尤其受到儿童和年轻家庭的欢迎。但NABU认为,溜冰场位于船的后部,正好是在烟囱的后面。船航行时烟囱排放物随风向船尾移动,所以溜冰场区域其实是船上的空气污染重灾区,考虑到溜冰场的使用者主要是有儿童的家庭,因此其影响特别令人担忧。

邮轮业面临环境压力与日俱增

2016年5月,当时领衔世界最大邮轮的“海洋和谐号”从英国南安普顿码头出发,投入营运。尽管皇家加勒比公司称自己使用了最新和最有效的污染控制系统,但沿途所到之处,居民们出于对污染物的担心,多次对邮轮到访表示不满,从南安普敦到巴塞罗那都有抗议声。“海洋和谐号”在巴塞罗那靠岸不到两天,巴塞罗那市民就举着牌子和标语抗议,“海洋和谐号”的旅途并不和谐。为安抚市民,巴塞罗那市政府表示,会在“海洋和谐号”停靠期间对其排放进行监控,并向市民保证政府将改善财税制度,提高停靠船只的税率。

2018年9月,英国《卫报》披露了伦敦当局批准在泰晤士河上建造一个巨大邮轮码头的计划。根据该计划,在格林威治翠堤建成的新码头每年将接纳55艘巨型邮轮。如果每艘邮轮都需要全天候运行其柴油发动机来为船载设施供电,那么,氮氧化物排放量就与近700辆连续运行的卡车排放量相当,这将导致首都中心地区的空气污染危险程度激增,因而危及数十万伦敦人的健康。

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拟议中的伦敦市格林威治翠堤邮轮码头设计图,该码头建成后每年最多可接纳55艘大型邮轮。

当地居民表示,“没有任何理由让这些巨大的船只停在繁忙的住宅区和学校旁边”。不过,他们并不是断然拒绝邮轮入驻,而是希望邮轮实现“零排放”。所以,他们能够接受使用岸电的船只进入,因为它们可以关闭造成污染的柴油发动机。格林威治翠堤码头的开发工作是摩根斯坦利公司承担的。环保活动人士要求摩根斯坦利为邮轮码头提供更环保替代方案。鉴于民意汹涌,格林威治地方议会支持环保人士的建议。

风光旖旎的美国阿拉斯加州是许多邮轮公司和游客心仪的目的地。近年来,美国对这一极地区域的保护正变得越来越严格。当地民众如果在视觉和嗅觉上,发现来访的邮轮有排放问题,可以打电话投诉。据阿拉斯加公共媒体网站披露,2018年前三个季度就有134人给阿拉斯加环保部门的邮轮投诉热线打电话。去年,该州对违章的两艘邮轮课以7.5万美元的罚款,今年已对违章邮轮发了9份通知。通常邮轮违章一次要受罚4.6万美元,但邮轮公司通常会以更低的价格与州政府达成和解。

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寻求清洁能源 新邮轮用天然气动力

在气候变化成为大众话题的大环境下,面对来自环保组织、民众和政府方面的压力,邮轮公司方面也做出各种回应。许多公司定期发布环境可持续报告,将采取的减排措施公布于众,这些措施多和能源利用方式有关。

例如,主营极地游航线的“海达路德邮轮公司”订购了业内第一艘使用油电混合技术的新邮轮,以适应极地地区更严苛的环保标准。由于船舶重油泄漏后在寒冷环境下分解极慢,因此2011年8月起进入南极水域的船只被禁止使用重油。2018年春,国际海事组织(IMO)海上环境保护委员会第72届会议表示,将继续推进禁止在北极水域使用重油。油电混合动力邮轮可以视为对这方面动态的积极回应。

豪华邮轮竟是港口巨大污染源 华丽邮轮业面临环保“压力山大”

主营极地游航线的海达路德邮轮公司的一艘邮轮在南极航行

维京邮轮准备好使用岸电设备

在了解到伦敦民众对建设邮轮码头存在抵制情绪后,维京邮轮公司的发言人称:“如果有岸电我们会考虑使用的。事实上,我们已经准备好使用岸电,公司今年推出的最新型邮轮具有内置的岸电使用设备。同时,我们在更新其他4艘邮轮的设备以便使用岸电。”

为了利用更清洁的能源,维京公司订购的新邮轮“格雷斯号”甚至安装了旋筒风帆,利用航行过程中产生的风电给邮轮使用。该公司宣称,新邮轮2020年在瑞典至芬兰航线上投入使用后,每年能减排900吨二氧化碳。

嘉年华邮轮公司也在寻求清洁能源。在发电厂和汽车行业,把硫氧化物洗涤器与颗粒物过滤器相结合,来控制污染物的排放是非常成熟的技术,但以前还没将这些技术用到船上。在这方面,嘉年华邮轮公司敢为天下先。该公司2013年9月与美国环保署和海岸警卫队达成协议,开发用于美国沿海周边海域的先进环保技术。2016年10月,该公司与壳牌合作,建造两艘用液化天然气(LNG)提供动力的新邮轮,预定在2020至2022年接收。液化天然气虽然仍是化石燃料,但要比燃油清洁很多。

按照德国慕尼黑大学蕾切尔·卡逊环境与社会中心的说法,威尼斯朱代卡运河旁的空气可能会比发电厂边的空气更糟糕。在旅游旺季,每天约有10艘邮轮停在运河里,3万名乘客下船游玩。近年来,成千上万的抗议者反对邮轮入城,认为它们不仅污染了空气,还威胁着威尼斯运河旁的美丽建筑。为此,意大利政府自2014年起开始对邮轮实施“限行”,将通过威尼斯的总吨位超过4万的邮轮数量减少20%,禁止邮轮进入威尼斯中心区域的圣马可广场。2014年11月起,总吨位超过9.6万的邮轮(约180艘)被禁止进入威尼斯,但会在威尼斯城附近新开辟一条水道和港口供这类大型邮轮停泊。但很多威尼斯人仍认为“限行”力度不够大,应该“禁行”。2017年5月,近2万名威尼斯人发起了非官方投票,99%的人赞成让邮轮离开。

上海国际邮轮港为邮轮提供岸电

从国际上看,邮轮变绿的步伐缓慢。据德国自然保护联盟(NABU)的分析,这是由于负责管理航运的联合国机构国际海事组织(IMO)主要由一些小国主导,如利比里亚、巴拿马和马绍尔群岛等。出于法律和税务政策上的优惠,许多船舶在这些小国注册,这些小国出于航运业利益就推迟考虑环境问题。从国家层面来看,一个好的迹象是越来越多的国家在支持邮轮产业发展的同时也在强化对邮轮业的监管。

为了让到访邮轮安心靠港,我国部分港口已经开始从岸电设施着手进行港口建设。上海宝山吴淞口国际邮轮港既是我国接待邮轮旅游人数最多的邮轮码头,也是最早开始为邮轮提供岸电设施的邮轮港口。2017年10月,上海吴淞国际邮轮港岸基供电一期项目正式投运,这是目前世界最大的邮轮变频岸电系统,也是亚洲首套邮轮岸电系统,显示了中国对邮轮产业和环境保护的高度重视。

(本文参考了德国自然保护联盟、英国《卫报》、美国阿拉斯加公共媒体、邮轮市场观察、邮轮产业新闻、德国慕尼黑大学蕾切尔·卡逊环境与社会中心等网站的信息,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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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郑挺颖

网编:崔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