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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鸦 ——社会的活体组织切片

发布时间:2015-07-12 14:14:00   来源:    浏览次数:306

 

涂鸦,对于一个社会来讲,是种“另类声音”的表达,其功效有时就像脱敏剂。也就是说,对一个国家或者一座城市主流话语权的掌控者来讲,出现的各式涂鸦,是赋予钢筋水泥堆砌的城市森林一种另类的鲜活生命。涂鸦对于城市的自由和宽容程度,也是一贴参考价值颇高的试纸。这也是为什么世界很多发达的大都市里都有涂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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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柏林东部柏努尔街的柏林墙遗址纪念公园附近的小山上。如今孩子们可以合法涂鸦,自由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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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动物园附近一幢民居的涂鸦


为儿子涂鸦打官司的母亲

对于我居住了3年多的德国慕尼黑而言,市面上的涂鸦或者城市管理者对涂鸦的态度,似乎在德国大中型城市中属于一个异数:作为巴伐利亚州的首府、同时也是德国最富有的城市,慕尼黑市民绝大多数人持保守的天主教信仰,富足优渥的生活,干净便捷的市政,相对于柏林、科隆或者汉堡,这里的涂鸦无异于“城市的牛皮癣”——且不说公共建筑上的涂鸦图案少之又少,就是政府在花园里开辟的合法涂鸦区里面的画作,品质也显得幼稚而单调,类似幼儿园的壁画。我想,一个人如果被允许在公开合法的地方涂鸦,其涂抹过程中因轻微违法叛逆所产生的冒险僭越行为带来的艺术冲动便立即消失,而如此境遇下涂鸦内容的单调,也是必然。

可就在这个单调的地界,我认识了一位为儿子的涂鸦行为和市政府打了7年官司的母亲。其身份说来有点复杂:俄罗斯裔、德国籍的犹太人,50多岁,德、俄两种语言互翻的职业翻译,还是一直未婚的单亲妈妈。据这位母亲讲,儿子从8年级(中国的初中)开始就凸显了其绘画的天赋和冲动与叛逆的性格——酷爱涂鸦且身体力行。其间为了逃避警察的追逐,暗夜中滑着滑板逃离“作案现场”而被屡屡摔伤,也多次因逃课去涂鸦被学校警告,最终被法官以损毁公物的累犯而起诉,若判决最轻也是“强制性社会服务”并附带罚款。其母以儿子拥有“言论自由”权利等理由变着花样上诉,这场官民互杠的官司一打就是7年。其结果却是儿子考上了德国一所著名电影学院的摄影专业,法官最终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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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人在柏林墙遗址纪念公园附近小山上,这里允许合法涂鸦。


和涂鸦者亲密接触

为写这篇文字,我在几个移动硬盘里逐一查找这些年来拍摄的涂鸦照片,居然储存了数千张!看着这一张张从俄罗斯到匈牙利,由布拉格到巴黎,再由香港到东京,又从西班牙、奥地利、瑞士、意大利、比利时、荷兰、芬兰、瑞典、波罗地海三国以及美国各地的角角落落拍摄的各色涂鸦,其中仅我眼下客居的柏林一地,就有上千张且只多不少。

我用了三两天时间,像一部老式手摇倒带机一样,在记忆的屏幕上把过往时光的点滴缓慢地摇曳:街角墙边涂鸦者标准的深色帽衫,无论冷热都把嘴以下部位裹得严严实实的各色围巾,时尚却油彩斑斓的运动鞋,装饰炫目的个性滑轮、滑板,混杂在喷漆桶、标记笔和刷墙用的长臂滚筒间的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啤酒瓶子,喷绘巨幅涂鸦时随着颜料喷出的狂野线条,涂鸦者周身所显现出的力度和张力,以及宛如战争年代城市游击队员般机警的面孔……这些涂鸦中不乏酣畅的线条和惊鬼骇神的构图,有的作品可与那些价格上万的大师级作品比肩。

人们一般都认为,涂鸦多的地界,必然环境肮脏,犯罪率飙升,尽管我在西班牙拍摄涂鸦时也险些被抢,在其他区域也碰上过有惊无险的事情,而我仍要告诉大家,这类传说是大大夸张且丑化了。就我长期接触观察,这些背景年龄各异的涂鸦者,性情共性是腼腆、敏感甚或还有些害羞,而他们一旦对你认同之后,其群体认同感和接纳度还是蛮高的——我游走各地,有时相互间一句语言都不通,却能和他们勾肩搭背地嬉闹,进到他们隐秘的“巢穴”里,就着一个酒瓶口轮流畅饮各色酒类,甚或还征得他们的同意拍摄其稍事遮掩的面孔和正在涂鸦时的工作照。而这绝非易事。须知,在一部时长一个多小时的德国涂鸦纪录片《Berlin spricht wande》中,从头到尾,竟无一个涂鸦者露面的镜头。

 

柏林华沙大街上一处废弃的修理厂墙上涂鸦


柏林东部奥伯鲍姆桥附近艺术区的涂鸦。这幅涂鸦占了整座房子的一面墙,高大的门在胳膊下。



奥伯鲍姆桥附近艺术区的涂鸦。这是柏林墙倒塌前的涂鸦,现在受到保护。


涂鸦的高潮与普及

真正令我对涂鸦有了比较真切的认知,是我在莫斯科大学一所公厕里的意外发现:当我蹲下时,一幅充满性幻想和性诱惑的涂鸦撞进了我的眼和神经,那种张扬的线条、恣肆的意淫,对当时初出国门的我来讲,可用“触目摄心”4个字来定义。如果说此前见到过的那些政治泼普式的涂鸦,对我来讲是“针刺”的话,那么这个意外发现对我而言就是“电击”了。至此,对于涂鸦的执着追逐,令我一发而不可收,而对涂鸦的前世今生也有了自己的些许认知。说来也算契合,人类第一帧被发现的古希腊城邦“以佛所”(今土耳其境内)仅存的现代涂鸦之鼻祖,其内容竟与莫斯科厕所引领我进入涂鸦世界的涂鸦相似:一个手印,一个心形图案,一个脚印和一个数字——这其实是一则最古老的卖淫广告,指沿着脚印的方向前行,其数字即是到达妓院所需要的步数,而手指所表达的数字则是嫖客需付的嫖资数。由此看来,人类还是有一些亘古不变的渠渠道道的。

而我以为,在人类和个人童稚期的潜意识里,都捆锁着一头随时准备突围而出的肆意涂鸦的小怪兽——人类穴居岩洞石壁上的图腾图案,从所谓四大文明发源地考古器皿上所发掘出的花鸟鱼虫和祭祀咒语便是明证。如果说这些都是人类初始的爱美装帧,或者如同狗们每到一地都要撒一圈尿用以宣示控制权的话,那么这种本能与冲动又为何随着文明的演进而退化、甚或成为了一种禁忌呢?

说到底,其核心就是对在公共空间表达权的占有与掌控,而适度“违法”与“僭越”,在涓涓的历史长河中,却一直是人类文明进步与社会制度逐渐完善的活水与动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在近代以来,涂鸦的高潮与普及分别表现在上世纪两个狂飙的历史年代里——一是二战:在中国的城镇乡野,抵抗者们遍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类的标语和漫画,侵略者则以满墙的“大东亚共荣圈”回呛。至今人们耳熟能详的美国“飞虎队”,其得名就是当年热血的美国飞行员在自己驾驶的战机上涂鸦、画上巨型长翅膀的老虎而来;而在同一时段纳粹符号也借涂鸦大行其道。时间跨越到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我国“文革”时期,“牛鬼蛇神图”、“红海洋”等肆意张扬的政治波普画,为整个世界培养了一大批涂鸦的创作者和观众。

而随着社会的常态化,那种为了一张抵抗宣传画或者政治标语而“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渐行渐远,涂鸦慢慢转化为个性表达的街头“自媒体”。但是,因街头涂鸦干预公共空间而面临违法的责罚也常常引发争议,比如美国青年迈克·比特费尔在新加坡街头涂鸦被判罚鞭刑4下,成为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携20多位参议员抗议的1993年度重大国际事件;纽约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强力清除纽约市辖区内的涂鸦,也一时成为媒体的焦点。也有令涂鸦者高兴的事:英国涂鸦教父班克斯(Banksy)特有的讽刺中夹杂幽默的涂鸦,一幅居然拍出100万美元。

 

在施普雷河边一处政府禁止涂鸦处拍到的冒险涂鸦蒙面少年


这是一处占满五层楼墙面的巨幅涂鸦


柏林:世界涂鸦之都

在多年的游历中每到一处一地,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找寻涂鸦,而随着眼界渐阔,对各地的涂鸦有了些许的分辨力——马德里涂鸦色彩艳丽中隐约含有暴力,巴塞罗那的涂鸦抽象细腻,奥地利的冷峻直接,瑞士的单调寡淡,罗马的花俏热烈,米兰的冷静绚丽,北欧的直白并有力度,纽约的晦暗不失夸张,巴黎的多少显出浮华与卖弄……而最让我留连往返的,仍是从莫斯科到柏林的这些前社会主义国度里的涂鸦,因着这类涂鸦,无论从形式到内容,对我而言都有相顾莞尔的互通。

而我离开富庶的慕尼黑到柏林客居,其中重要原因不能不说是受了柏林随处可见且时时更新的涂鸦的蛊惑。柏林是德国的首都,但对我而言,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涂鸦之都。

在柏林墙没有倒塌之前,墙的西柏林一侧,年轻人们在墙体上涂抹着红艳嘴嘴里叼着香烟的裸体美女,画着车头冲着东德一方行驶的各色轿车,还有频频画在墙体上的各种门。而如今,在柏林的几个类似北京798”的艺术区里,似曾相识的年轻人们,又正在用手中粗粗幼幼的涂鸦笔,续写着这座城市新的历史和传奇。                                 

 

柏林墙遗址纪念公园附近的小山上,被涂鸦的秋千架和涂鸦者留下的颜料瓶。



 柏林东部奥伯鲍姆桥附近艺术区的涂鸦。高大的楼房墙上是青年头像。

 

 

 

 

 

 

网络编辑:丁天